人如乱世酒作马
人还能相信和寄托什么吗?有一次搬家,押了两大车行李,车夫说自己高半夜凉初透考失利,沦落至此,养子奉妻却同时又防子疑妻,最后大叹人生如梦。这正好投合了我“世间除母爱外决无非功利真情”的结论。
对周围过高的期望使人常常失望。友谊是什么?爱情是什么?现实与预期的理想相较,永远暗淡。说到底,是因为太把自己看重,太把人看重。友谊与爱情,就是当下感受到的混合着主观架设和客观刺激的溶液。人与蝼蚁鸟兽何异?生老病死、悲欢离合,岂不是人世间的常态吗?何苦盲目为将来筹划一个似乎光辉灿烂的前景?能做多少算多少,一天有一天的事,一人有一人的事。没有人能走一辈子进化论似的道路。人类身处普遍而难以解脱的困境,处处有莫名难禁的烦恼。一天和尚一天钟,其实是一种积极的生活。
不必刻薄地指摘举世皆浊,我何尝干净到哪里去?我同样清楚地看到自己的邪念、私欲,贪婪、无耻,好像开膛破肚后的动物尸体招揽来的群蝇。我的物欲、 ** 连同求知欲、求美欲一同盘结在一起,仿佛肥瘦搭配出售的市场里的猪肉。那么多标榜真诚的人终于垂下了他们阳痿的旗帜。人生归根结底是一个“胃”字。
世上已经有了那么多书,那么多好书,我为什么还要写作?
世上已经有了那么多人,那么多伟人,我为什么还要生活?
如果我不把写作与生活结合,还有什么意义?我不能忍受没有内心生活的日子。戏剧化情绪日渐落幕,流质的性格一击即垮。害怕平庸和乏味,害怕自己再也湿不起来。时间淹没了喜乐哀愁,河流暗藏了多少红藻黄沙。变半夜凉初透态是对我的褒奖。诗,是神经质的领悟以针的速度穿透察觉不到的事物。诗,是一种沉睡。沉睡是人最美的姿态。沉睡时成为婴儿,在童车、背篓、草地,在子宫温热的呼吸里。你找到你自己。但是神经质是脆弱的,沉睡是毫无戒备的危险的。吸纳异质的事物包裹住易碎的透明——蚌柔软的心底藏住了一粒沙。
